第25章:满载而归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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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破浪号”发出了一声沉闷且令人心悸的低吟,那声音像是一头负重过度的老牛在濒死前的喘息,透着一股子随时都会散架的危险。每一块木板、每一颗铁钉,似乎都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发出抗议,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,也是这艘老船生命中从未承受过的重量。

    船舱里,那座金色的“鱼山”还在微微起伏,那是数千条大黄鱼在濒死前的最后挣扎,它们拥挤着、摩擦着,发出那种特有的、沉闷的“咕咕”声。然而,对于这艘吨位并不大的旧木船来说,这份沉甸甸的希望却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,一种足以压垮脊梁的“富贵”。

    李沧海站在舵位旁,眉头紧锁,目光如炬,死死地盯着船舷边缘。海风吹在他脸上,带着咸湿的凉意,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,只有掌心渗出的冷汗。

    吃水线已经深深地没入了水中,原本露在水面上一尺多高的船舷,此刻离水面不过两三指的距离。随着海浪的涌动,浑浊的海水时不时会漫过船舷,哗啦啦地灌进甲板的缝隙里,让船身随着波浪沉重地摇晃,仿佛一个喝醉了的汉子,步履蹒跚。

    *太沉了。*

    李沧海的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。这种重量,早就超过了这艘老旧木船的极限。前世的记忆告诉他,多少渔船因为贪心,最后因为超载而在返航途中翻沉,落得个人财两空,连尸骨都找不着。那是渔民最惨痛的教训,也是贪婪的代价。

    *绝不能让这到了嘴边的肉,把船给压垮了。这不仅仅是鱼,这是命,是李家几口人的命。*

    “哥……这船……是不是太沉了?”

    李沧河站在船舱边,看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鱼群,狂喜过后,理智开始慢慢回笼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担忧。他的手死死抓着舱口的边缘,指甲抠进了木头里,仿佛这样就能稳住船身。

    “咱这破船,以前拉个一千斤杂鱼就算满载了。这回……这回看着得有三千斤往上吧?这要是遇上个大浪,会不会……”话音未落,一个涌浪从侧面打来,“破浪号”猛地倾斜了十五度,船舷几乎贴到了水面。舱里的鱼群随着倾斜哗啦啦地滑向一侧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船身因为这股重心的偏移而晃得更加厉害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李沧河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仿佛看到了船底破裂、海水倒灌的可怕景象,那种刚到手的巨大喜悦瞬间被恐惧吞噬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
    “稳住!都别乱动!”

    李沧海猛地向左打了一把舵,利用船头的切水角硬生生地切开了涌浪,将船身强行扶正。他的动作粗暴而精准,那是对抗死亡的姿态,也是多年海上经验的本能反应。

    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当然知道危险,但他更知道,此刻若是慌乱,才是真的找死。

    “大壮!二强!别傻愣着看鱼了!”

    李沧海大吼一声,语气急促而严厉,“赶紧去船头和船尾,把那些压舱石给我扔了!还有后面那桶备用淡水,也给我倒掉!只留一壶喝的就行!快!”

    “啊?扔了?”

    大壮愣了一下,看着那几块沉甸甸的大青石,那是他几年前费了好大劲从山上背下来的,平时宝贝得不行。在他朴素的观念里,压舱石是保命的,能让船在风浪里稳当,怎么能扔?

    “哥,那可是压舱石啊,没了它,船晃得更厉害咋办?”大壮的语气里满是不舍和困惑。

    “咱们现在是鱼太重,不需要压舱石了!鱼本身就是最好的压舱物!”

    李沧海指着船舷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,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浮力不够!要想把这船安稳开回去,每一斤载重都得算计着用!扔了石头,咱们才能活命!鱼才能变成钱!赶紧的!别磨蹭!这是命令!”

    “好嘞!扔!”

    大壮虽然心疼,但他更信大哥。这一路走来,大哥的话就没错过。他咬了牙,冲到船尾,抱起一块足有五十斤重的大青石,嘿呦一声,狠狠地扔进了海里。

    “扑通!”

    水花四溅。看着那块陪伴了自家多年的石头沉入海底,大壮心里咯噔一下,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但随即,他又看向了舱里的鱼,那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填补了心里的空缺。

    *石头值几个钱?这一条鱼就能买好几车石头!扔!*

    接着是第二块,第三块……

    二强也手忙脚乱地去处理那桶淡水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清澈的淡水倾泻而出,很快就被海水吞没。二强看着那水流,心里一阵肉疼,在这船上,淡水就是命根子,可大哥既然发话了,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
    随着十几块压舱石和一桶淡水的离船,船身明显地往上浮了一截,虽然吃水依然很深,但那种随时都要被浪头压垮的危险感减轻了不少。船头昂起了一些,行进间也多了一分轻盈,不再是那种要沉不沉的死沉感。

    “哥,那边还有那个烂渔网和那个破桶……”二强指着角落里的一堆杂物,眼巴巴地问,“扔不扔?”

    “扔!除了罗盘、帆索和干粮,其他凡是能扔的,全给我扔了!”

    李沧海眼都不眨一下,“哪怕是一根多余的木头,现在都是累赘!咱们这趟,换回来的是金山银山,这点破烂,回头买了新的!”

    “得嘞!”

    二强一听,顿时来了劲。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那些破烂家什,此刻在他眼里全是垃圾。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些坛坛罐罐、烂木板一股脑地往海里扔。

    船身渐渐轻盈了一些,航行也变得平稳了许多。

    李沧海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,重新调整了风帆的角度,让船只顺着退潮的洋流,向着鬼礁的出口驶去。他紧绑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,但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更响了。

    *这一船鱼,是李家的命根子,也是第一把火。但这火要是烧不好,就会引火烧身。回去之后怎么处理,怎么分钱,怎么堵住别人的嘴,这比捕鱼更难。*

    此时,东方的海平线上,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。黎明前的黑暗正在一点点退去,但夜色依然笼罩着海面。

    返航的路,比起来时,似乎顺遂了许多,但每个人心里的弦依然绑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李沧河在确认了船只暂时安全后,并没有闲着。他蹲在船舱边,手里拿着一块破湿帆布,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鱼堆上,那是大哥特意交代的——大黄鱼娇贵,鳞片一旦干了就会失去光泽,身体发白,价格大打折扣。这可是钱,不能有一丝马虎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金灿灿的鱼,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鼻子发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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